九二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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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八章（第1页）

大清早，从府右街驶出辆洋车，洋车上坐着的金芙蓉，心情格外激动，回北平三天了，在火车上，她同方和安商量，把两个孩子接回来，和安说：‘’这事儿没怎么简单？毕竟十来年没见面，孩子也大了？赶明儿，我跟你去鲜鱼口，看看孩子们再说。‘’

金芙蓉觉得和安说得对，从孩子三，四岁时，她就离开了孩子，你想接回来，这么容易？蔺大哥和金雅姐他们能愿意吗？人家毕竟与孩子们有十来年的感情了。我这个当母亲的，真失败。

她在街口就下了车，原本和安要跟她一同回来，金芙蓉说：这样，遇到那些老街坊，老邻居会很尴尬，还是我先回去看看，和安也就随了她。

这是多么熟悉的一条街道，从六七岁离开花草胡同来到这里，她在这条胡同里生活了15年，这里的每一条街道，每条胡同，每户住家，都是那么熟悉，亲切。

她到对过粮食店的凤翔聚，买了些点心，拎着点心和从南京来时带的礼物，拐进鲜鱼口，街上行人，邻居用诧异的目光，打量着这位贵妇人。

十几年过去，已是物是人非，当年的墨丫，变成了贵妇人，谁还能认出她的模样？

她在大旗号年糕店前停下脚步，当年的小伙计，秋子已经不在，铺面上忙活的是个十四五岁的伙计，这孩子和当年的秋子年纪相仿，他怯懦的看了她一眼，继续忙他的活计，金芙蓉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：‘’辛苦了您！‘’小伙计听到问话，直呆呆地看着女人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……

‘’谁呀？‘’随着话音儿。从里间的厨房里走出个女人，这女人三十出头。可显得十分苍老，墨丫瞧她这张脸，呆住了。

脑袋里浮现出当年的自己，如果十几年前，她不离开此地，那今儿个站在面前的。岂不正是她自己吗？这女人不漂亮，但也不十分丑，面对眼前的贵夫人，她感悟到天壤之别这词的寓意。女人慌张的掩饰着卑微，忙拢了拢，蓬乱松散的头，又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手，眼角却流出轻蔑的目光，急忙转身进了厨房，就连金芙蓉问的那声‘’您好！‘’她都没搭理。

金芙蓉走到院门前，探头向院里张望，院子里的物品，摆放的凌乱不堪，她有心走进院子，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停住脚步，退出来，转过身儿，向蔺家院子走去。

躲进厨房的女人，从厨房里探出头，问小伙计：‘’那人呢？‘’小伙计指了指蔺家的院门：‘’去蔺家了。‘’

那女人不屑地，哼！了声，又折回厨房。

站在蔺兰庭家当院，金芙蓉不知该进哪间房？她正在犹豫，西厢房门开走出位姑娘，这姑娘十六七岁背着书包，瞧是准备去上学，金芙蓉看着姑娘笑了，这姑娘的模样，长得跟她十六七岁时，简直是一个模样。

姑娘歪着脑袋看着她问：‘’您找谁？‘’

金芙蓉没应声，微笑的打量姑娘，上次回来时，这孩子七八岁，如今长成大姑娘了，她含笑问姑娘：‘’你叫蔺武燕？‘’

姑娘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‘’来让我瞧瞧。‘’金芙蓉拉住姑娘的手。

院里的谈话声，惊动了正房的蔺兰庭，他推门出来，见武燕正和一个陌生女人在说话。见那女人拉住武燕的手。

蔺兰庭忙答话儿道：‘’您找谁呀？‘’

那女人听见问话，转过身，一见是蔺兰庭，笑弯了腰：‘’兰庭大哥，是我。‘’

听着话蔺兰庭眯着眼睛走过来，当走近了，才认出，这女人是墨丫：‘’哎哟…我的姑奶奶您可回来啦？‘’

这算什么？算是老情人重逢？这么多年过去了，又经过这么多的是是非非，两人的心里，早已释然了。

此时，两位就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，相互微笑着，打量着对方。

还是金芙蓉先开了口：‘’兰庭哥好吗？‘’

‘’好好…可好了。‘’他又指指武燕。问对金芙蓉说：‘’你们认识了吗？接着又补充道，简直和你小时候，一模一样。‘’

金芙蓉微笑着侧着头，爱抚地看着武燕。

蔺兰庭笑着对武燕说：‘’武燕，这是你妈妈墨丫？‘’

武燕嘟囔着嘴说：‘’我妈，墨丫？可她也不黑呀？‘’

蔺兰庭哈哈大笑。

金芙蓉拍打着武燕儿的手背说：‘’谁跟你说我黑？‘’

武燕一指蔺兰庭‘’我爸。‘’

武燕这一说一指，弄得蔺兰庭是一怔，心里却是一股暖暖的安慰。

这姑娘的解释惹得金芙蓉扑哧笑了。

蔺兰庭尴尬地用手指点着金芙蓉：‘’这可都是您招惹出来的是非，抽空你得和孩子们，解释清楚喽。‘’

金崇雅从院外进来，兴许她在街上已经知道家里头来了女客：‘’好啊，回了家不进家门，在当院里聊得怎么热乎？‘’

墨丫回来了，蔺家上上下下是满心欢喜，可金崇雅老是觉得心里头堵得慌，她多年的担心，终于来了。

中午，一家人在会贤聚吃了顿饭，饭后，蔺兰庭去忙活戏园子的事儿，姐妹俩才静下心坐在一起，从广州说到南京，又从南京说到北平，天下的事情该说的都说了，话题扯回到鲜鱼口，扯到孩子们身上，金崇雅微笑着问金芙蓉：‘’回到北平城，家也安顿下了，武英、武燕是不是该有个安排？‘’

金芙蓉点头说：‘’姐，这俩孩子也是我多年牵挂，一晃就这么大了，我要是接走您舍得吗？‘’

金崇雅一脸苦笑着说：‘’我要说不给哪？唉…这两个孩子抱过来十几年了，姐我是真舍不得，可你是他们亲妈，我不给，也没个理儿啊？咱姐俩也甭藏着掖着，今儿个，把这事掰扯清楚喽。‘’说着，金崇雅忍不住擦了擦泪水。

金芙蓉见金雅姐这一提孩子，伤心落泪，思忖事情往事，也不免泪水汪汪，孩子的事，确实是她的心结，这是面事就连对方和安那，她也不愿说透，孩子们的事，和安清楚，包括对寄在养在蔺兰庭家，他也是感激不尽，可这不是关键，和安的事业，如日中天，周围的同事，上司，本都以为他和金芙蓉，是结的夫妻，这冷不丁领回一对大儿女，和安的同事、上司怎么看她金芙蓉？十几年的耳濡目染，金芙蓉明白了些道理，在官场上，权力，比亲情更重要。再说了，领回去一双大儿女，在方和安面前，走来晃去的，和安会怎么想？下面那三个孩子会怎么看？自己马上就四十岁了，红颜已褪，岁月不在，她已经禁受不起生活中动荡和反复。可这些，对于金雅姐一家，对于抛弃两个孩子，都不是理由啊？说着说着她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金崇雅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，一边安慰，一边排解：‘’唉…女人最知道女人心思，妹妹啊，姐姐明白你的苦，接回去，家里外面，都有些闲事、闲话，是躲不过，解不开的结，留下，你怕你姐，你姐夫小瞧你，这事情，如果姐说到心坎上了，你点个头，疙瘩姐姐来帮你解。‘’

金芙蓉抽泣的点了点头。

金崇雅拍打着她的肩膀说：‘’说开了、点透了，咱们姐儿俩，也可以敞开心扉地说说心里话。‘’

金芙蓉又点了点头。

夕阳西下，阳光沐浴着鲜鱼口的长巷，它将景物和过往的人流，拉出长长的倒影，巷子口，金芙蓉上了洋车，她把孩子们留在了蔺家，此时，金芙蓉心里头是五味俱全，也许这样的结果，对金芙蓉，对蔺兰庭家，对于这些孩子们，才是最好的安排。